书中天地三

我虽然也办过几次行业性的小报,可始终不敢称自己为编辑,更怕被人谈起这些经历,自己深知只念过小学的人不配干如此神圣的工作,作“文学爱好者”才是最踏实的事。

话虽这么说,可心里还是在盘算,有朝一日自己也办份报纸来“玩玩”,只是还不懂得真正“文化”绝非一般人所能“玩”的,如今回想起来也不免自嘲。

可有人居然看透了我的心事,竟介绍正在筹办《读书^报》的总编来邀我加盟,这对我来说,真有些喜出望外,可是当谈及要负责为出报筹资时,我才明白,聘我作编辑是满足我的虚荣心,希

望我投资才是“加盟”的实质。说真的,当时我也只是一个“个体户”,开了几个小的工艺店,兼卖工艺品、玩具、绢花一类的家庭装饰品在商海操练。原以为“留职停薪”可以在家画画、写文章

,干些自己有兴趣的事。不料“留职停薪”还得倒交百分之百的工资才能“保职”,即在原单位保留一个名分,以防万一,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只是既领不到工资,还要倒交钱,惟一的出路便是“

下海”,于是便形成了最初的“以商养文”。经商几年,挣了些小钱,退回家习文显然不行,要挤点钱来投资文化也有些像天方夜谭。可参与办报的确吸引力太大,于是咬紧牙关抽出一些钱介入到

《读书人报》的创业行列。为了名正言顺,也分了一个“艺术欣赏”栏目给我试试。

在这之前,我已有给几家报刊写副刊文章和艺术赏析专栏的经历,也从事过一些业余编辑的尝试,所以承担一两个版的主持没有显得太难。报社开张了,在《代发刊辞》上我们旗帜鲜明地写道

:“没有劳动,就没有人类的出现,这是一个已被公认的真理,没有书就没有人类的文明也被大家承认了,然而没有代表优秀传统文化的书,特别是没有反映最新文化科学的书,我们这个民族就水

远不可能进入更高文明的阶段,这似乎还没有被一些人所承认 ”

顾名思义, 《读书人报》的主要特色不是就书谈书,也不同于一般仅仅着重评价或推荐一时一地新书的报刊,它的出发点和归结点均在于提高人的文化素质,尽力使现代活着的人,成为活着

的现代人。然而,它无意高高站在读者之上指手划脚,始终只愿以一个读书^的知心朋友身份,积极传播有关文化信息,反映读书人的迫切呼声,提供治学和做人的参考资料,介绍买书读书及藏书

的基本知识。因而可队说它是一张文化服务性的报纸。

报纸为四开八版,总编为姚无丹,开设的版面名为“要闻”、“眼界”、“书迷”、“人与书”、“出版世界”、“艺术赏读”、“为您开卷”,分别由周华圃、徐晋雅、袁豫明、缪文远、张

放、盛寄萍、杨守年、涂伟谦、黄树、卜列平任各版主编、副主编主持工作。报社设在四川日报大楼的项层,高高在上,真有些让人飘然。由于大家的努力,报纸才出几期便引起了文化艺术界的关

注,尽管来稿我们不付稿费,只赠报表示谢意,仍收到不少精彩、有份量的稿件,特别是冰心老人还专门为我们题写了报头和勉励的题词,让同仁们受到了极大的鼓舞。

不到半年,我分管的专版也大有起色,不断收到全国各地著名艺术家的来稿。由于办报卖力,又投入了相当一部分办报资金,我被大家推选为报社的副主编,“艺术赏读”也增加为两个版面,

特别是报纸在全国范围受到好评,大家的积极性空前高涨,对未来更是充满了信心。尽管报社没有工资,没有福利,可一群文化人却凭着对文化的一种理念,无私无悔地在一起拼搏,这种精神是一

般人无法理喻的,正是这些大学的教授、报社、出版社乃至电视台的总编、编辑、导演、记者撑起了《读书人报》的一片天,每当回忆起那些日月,也总让人感动,甚至是非常留恋。

《读书人报》不满周岁,得到巴金、冰心、黄棠、郑逸梅、张中行、刘心武、贺敬之、关山月、谢添、傅春华、王乃壮、黄宗英、吴道宏、丁聪等老一辈作家、艺术家、文化名人的来稿和鼓励

,报纸渐渐走入正轨,我们甚至开始计划改版和加快出版周期,在全国各地建立联络站,谋求与企业台作以得到经济上的资助。可是好景不长,没有过多久,报社内部出现了人事危机,与此同时由

于报纸一直不能公开发行,经济出了较大的困难,我们搬出了四川日报大楼,并先后在马家花园、石马巷、金沙寺等地四处办公,一些人离开了,又有一些^应邀加盟。这段时间,大量的工作

开始由原“出版世界”主编盛寄萍承担,陈子善应邀编“三边书话”专版,殷世江编“墨缘”,艾舒仁编“书味”、“书人风韵”为龙禾主编,木斧主编“七月”(诗话)…在此期间,盛寄萍拿出了

他设计封面和为别人编书的所有稿费,万分艰难地拖着向前,熬到1994年8月,一些出版社、书店被这群书呆子的真情打动,开始作出一些实质性的支持,报纸有了继续生存的机会,可不料另一次

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,报刊被有关部门“压缩”了,也就是说只有内部刊号的《读书人报》再也不能出报了。

“内刊”仿佛就是私生子,承远也无法得到公正的待遇!

报社就这么散了,自然我辛苦几年挣下来的一点积蓄也打了水漂,尽管从来没有想过回报,可也从没有想到过会有如此无奈的结局。那阵子,我真的被搞蒙了,心里竟产生了一丝水远再不涉入

文化囤的念头,文化真不是我玩的把戏。

说归说,可我却长久地丢不下那份情结,我痴痴地保留着那些残存的报纸,那些热情真挚的信函,保持着与同仁们联系,并时时关注着和收集着办报所留下的记忆…

最使人难忘的有心人是南京的学者徐雁先生,他在主编的《中国读书大辞典》这部巨著中,为《读书人报》留下闪光的记忆。事隔若干年后,他又在新出刊的《读书人》杂志中写了一篇回忆文

章……成都的《读书人报》,细细读来读书人之情溢于言表……